价值1250美元的晚餐,先不说吃不吃得起,如果可以,你会花这笔钱吗?
佛地魔Ralph Fiennes、棋后Anya Taylor-Joy、X-Men野兽Nicholas Hoult等主演的黑色喜剧惊悚片《The Menu》,故事就设定在这一顿凡人等闲吃不起的精致餐饮(fine dining)晚宴上。
痴迷美食、崇拜名厨的男子带着新女友,前往偏远海岛上的高级餐馆赴宴,同行还有知名美食评论家与电影明星等11位食客。
这一顿前所未尝,本应味蕾大开的飨宴,却无预警化作一趟地狱之旅。
诡异 + 讽刺的前菜
影片前段铺陈恰如其分,悬念相当,领班带着众人参观岛上设施,讲解食材获取及照料,观众赞叹之余,也从领班礼貌但并不友善的态度及配乐,感受到静悄悄弥漫着的诡异氛围,不期然产生山雨欲来宴无好宴的不安感。
来宾入座,主厨现身,飨宴开始之后,既是故事主线开展,也是连串讽刺登场。
痴迷美食的男子不断做着“食物上桌,手机先吃”的行为,即便被告知主厨希望食客能尊重美食只应存在于瞬间,仍依然故我,屡犯不听。
美食评论家迫不及待为每一道料理加入自以为是的理解和评断,一厢情愿认为这一夜的菜单,是主厨特别为她量身定做,甚至在流血事件发生后,还自欺欺人说是预先安排好的余兴节目。
来自餐馆投资公司的三名主管,带着赴常年晚宴的轻松玩笑心情,要求服务生追加面包不果后,即语带威胁说“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来宣泄高人一等的不满。
餐馆谁最大的浓汤
最大讽刺,窥准了精致餐饮开枪,这类高级餐馆规矩多多,但食客骆驿不绝,预订表可以排上好几个月,甚至一年半载。
无菜单宴席更常被精致餐饮及食客视为最高等级,仿佛主厨不按牌理出牌的惊喜菜单,才具备优等专属性,方能吊打一成不变的既定菜单。
食客身为顾客,在失去点选心喜食物的自由下,反而还心甘情愿为无法做主的高价晚餐买单。
在无菜单的高级餐馆,主厨地位犹如球场上吹哨的裁判,片场中喊“action”和“cut”的导演。
他,就是王。
要出什么菜,主厨说了算;你不吃,他会用锐利眼神盯着你,“质问”你为何不吃。
正如本片中的主厨,在每一道菜上桌前,都要大声拍手吓人一跳,如此恼人行为一再重复,却无人敢提出异议。
诶,不是说付钱的就是老大?
错,在精致餐饮或高级料理的世界里,食客只是卑微的存在,只是满足主厨成就感和优越感的工具人,衣食父母这个形容词,抱歉,不适用于这个领域。
高处不胜寒的冷盘
高高在上,未必永久。
尝尽万人景仰滋味的主厨,其实随时都难逃无敌最寂寞、高处不胜寒的魔咒。
所谓精致料理、绝顶美食,也可能有朝一日变得毫无意义。
因为世人追捧的是名厨的声名,吃得起高级料理的虚荣,暴发户式的附庸风雅。
无论主厨捧出来的是什么,都能趋之若鹜。
就如影片中那第二道上桌的“没有面包,只有蘸酱”,皇帝的面包,都能被赞美成绝世创意。
当看破美食虚名的那一刻来临,对于曾经习惯至尊无上地位的王者,将是心灵上无以复加、无可挽回的致命一击。
哀莫大于心死的主厨,因此精心策划了一场生平最后杰作,奉行古时帝王的陪葬陋习,将迁怒合理化,把他认为摧毁他人生下半场的始作俑者一一叫来,共赴地狱。
人物背景语焉不详的烤鸭
本片前段确实处理得相当不错,加上不时参入对美食的专业解析,可以感受到导演意欲打造米其林等级悬疑片的架势和努力。
可惜在这一场地狱晚宴的真相与主厨的图谋揭盅之后,剧情急转直下,转型成商业味浓厚的暴力犯罪片,主线也成了女主角如何逃出生天的俗套铺排,失去之前经营的黑色幽默特色。
其实本片主角是那位地位崇高的主厨,但他的心路历程及终极毁灭动机,都仅是蜻蜓点水带过,缺乏更深入的挖掘和剖析,甚为可惜。
至于那11位风马牛不相及的食客,不难一开始就猜到他们在场,必然有一定的逻辑,而非仅是随机和巧合。
果不其然,原来每一个都是触怒主厨后被挑选之人,但同样的关于食客的背景,也只是一语带过,受主厨“垂青”的原因显得牵强附会。
如那位明星是因主演过一部主厨不喜欢的电影,破坏了他难得休假的心情才被选中,那位明星其实提出了合理质疑:主厨如果觉得是烂片,为何不找导演算账?
这就跟你上馆子吃了一道难吃的料理,你不找厨师,反而对端菜上桌的服务生发飙一样无理取闹。
更荒谬的是,明星的助理兼女友,只因念大学时没申请贷款就得死?
这逻辑真没看懂。
人格扭曲无妄之灾的鲜鱼
美食评论家手握厨师和餐馆的生杀大权,或许造成不少人身败名裂,但主厨得以名成利就,终究是这位美食评论家的好评助了一臂之力。
对造王者恩将仇报,还把刊登美食评论的编辑也一并拉来陪葬,于理不合吧。
痴迷美食的男子明显就是主厨的粉丝,何罪之有?
还要在他死前极尽侮辱,逼人悬梁自尽……
重点是主厨令男子慨然赴死的一番耳语,究竟说了什么,到头来也没揭晓,不会是编剧自己也编不出来了就蒙混过去吧?
商人夫妇只因讲不出菜名,就惹恼阎王,但这样的食客为数不少吧?重要的竟然不是品尝美食的瞬间,而是那些佶屈聱牙的难念菜名?
相信你会沉浸在不少悦耳的音乐或歌曲之中,却未必能都讲得出歌名曲名不是吗?
至于那三个态度嚣张兼做假账的主管,又关主厨什么事,莫非主厨临死前想当一回正义使者?
餐馆的投资老板也被牵连更是无理之至,对管理层有不满,是不会先讲出来讨论一下?
总之主厨自杀动机是有,但一班陪葬食客全都罪不至死,只能以主厨已经人格扭曲兼变态如此无聊俗套的理由来解释。
平实生活务实吃饱的牛排
饰演主厨的Ralph Fiennes与饰演女主的Anya Taylor-Joy有不少精彩对手戏,女主原本不在这一夜的来宾名单上,美食痴迷男子为符合必须携伴出席的规定,临时找她来当备胎,以至入席后就被主厨视为不稳定因素。
女主本非上流社会人士,才会在听闻这一餐要价1250美元后,瞠目结舌说“那不等于吃掉一只劳力士”。
也正因为她不属于这附庸风雅、自以为是的虚假世界,让她得以比其他人更清楚看穿事情本质。
所以她才能从一开始无心质疑和挑战主厨的创意美食,到最后发自肺腑说一整晚都好饿,想吃最平常不过的芝士汉堡带薯条,借此刺激终其一生受困于顶尖美食囹圄的主厨,成功让他在烹调芝士汉堡时被唤起了初心——厨师的使命,就是做出让食客吃饱满意的食物。
女主的大胆挑衅,让她逃过一劫,但主厨对她网开一面的理由充足吗?
对编剧来说或许这并不重要,他们只想表达这位平实生活的女主,本就不该出现在那群高级人士的浑水中。
但对观众来说,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混过就算,起码我是接受不到:主厨蓦然醒悟之后,为何只放过女主,还要一意孤行完成殉葬仪式?
原始初心的甜点
见到女主逃脱的食客,何以毫不趁机发难?
横竖是个死,却乖乖不反抗等死,还任由摆布成人体棉花糖,不合理。
主厨的手下厨师们,又何以都绝对听命于他,奉行君要臣死、臣不得不死的愚忠精神?
诸如此类的问号,使原本还不错的剧情和设定被扣了很多分。
本片高开低走,甚为可惜,最终只能成为一部颇有新意的杀戮片。
芝士汉堡的寓意,宛如周星驰在《食神》料理大赛做出一碗叉蛋饭的朴实无华。
也宛如《Ratatouille》片中那位苛刻的美食评论家,吃到了尘封已久、当年妈妈煮出的童年回忆。
料理鼠王有一句名言:“Everyone can cook”,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循序渐进的人生中,持续踏出平实稳健的每一步。
黯然销魂,莫忘初衷。